很多年后青山都会想起这一天，他分明听见了小虎鲸在身后的抱怨，却还是想给这头蛮不讲理、任性妄为的小家伙一点教训，不愿如他的意问出那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很多年，从那天起，他漫长鲸生有多少年，他就后悔了多少年。
4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在南极遇到另一头大翅鲸带着小虎鲸，惊觉如果欧卡还活着，都要比这头大翅鲸年长很多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他拖着伤痕累累却依然强健有力的身躯，远远的看见那头虎鲸趴伏在大翅鲸的身上，想起若干年前，也有一头小虎鲸，一边嫌弃他身上的藤壶扎人，一边往他身上爬。
那时候青山还没来得及褪去一身藤壶，欧卡却还是缠着他不放。
那天回去之后，青山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的小虎鲸也回来了。
然而梦醒，青山环顾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凉的笑，随着他一起沉入海底。
5
又过了整整一年，当青山再次洄游到南极时，不意外的再次遇见了阿敛和kk，只是这一回，那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像是寻了他很久一样，见到他惊喜不已。
kk嘀嘀咕咕吵得青山耳朵疼，也没听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青山有些莫名其妙，抬起头看向阿敛。
阿敛伸出胸鳍安抚了一下喋喋不休的kk，这才扭过头对青山道：
“kk有一个朋友，是头独行侠虎鲸，每年跟我们一样从北到南洄游，据说他认识另一头虎鲸，我和kk都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青山愣住了，好像巨大的身躯一瞬间僵直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有些轻颤的开口：“是……”
阿敛顿了顿，有些感同身受，但他还是谨慎道：“据说是两年前从海洋馆放回来的，我和kk去见过了，他和别的虎鲸不太一样，我们不能确定。”
青山闻言一怔，他有些结巴道：“嗯……我……我去……他在哪儿?”
阿敛低声道：“我们带你去。”
青山应下：“好。”他声音里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不安和紧张。
青山不急不缓，甚至是有些茫然的跟着游在前面的阿敛和kk，他听见kk小声的开口对阿敛说：“我觉得肯定是!那头虎鲸上次看到我们俩的时候神情跟他一模一样的!”
“嘘----我们不能确定，别让他空欢喜。”然后阿敛小声的劝他。
青山闭了闭眼，只觉得喉咙发干，气孔吐出的气都磕磕绊绊的不顺畅起来。
直到他们在一片寂静偏僻的港湾停了下来，远远的，青山就看见了一道弯折的背鳍，浮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他的视线像被锁定，即使kk在他身边开口小声的嘀咕：“他脾气不好，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去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虎鲸呀……”青山也只是下意识的连连点头，视线久久的锁在远处的那头虎鲸身上。
“对了，他……声呐系统受损严重，听不见你说话。”kk扭过头看向阿敛，后者轻轻的叹息道：“我跟kk在这里等你。”然后潜入水面之下托起kk游向远处。
青山觉得游过去的短短一段里程，就像是被一条锁链一点点的捆住了全身，直到他悄无声息的到了那头正在休憩的虎鲸面前，像是终于被层层锁链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无法发声。
他尝试性的张开嘴，然而欧卡两个字就像是从他的发音词库中消失，遍寻不到。
直到他面前的虎鲸终于不耐烦的睁开双眼，青山觉得这么多年煎熬过去，他好像终于被判了无罪释放。
然而下一刻，他面前的成年虎鲸就猛的撞了过来，他坚硬的脊骨猛的重击青山，直直的将青山撞的退远了许多。
但随即，他仿佛诧异眼前这头大翅鲸的毫不反抗，从这头伤痕累累的大翅鲸的眼睛里猛然捕捉到一点被锁在记忆深处的温柔，然后他掉头就跑。
青山在这一刻终于开口叫道：“欧卡!”
欧卡明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可青山一声声的呼喊，带动着平静的海面微起波澜，他猛然间恍惚觉得自己自己回到了方寸的牢笼之中，他分明从出生起就捕捉不到声呐的传回消息，却在巴掌大的水池中被各方喧闹分分秒秒的持续攻击，欧卡情不自禁游的更快，想逃到远方。
可又有些不同的，属于青山的温柔呼唤仿佛带着整片海洋深处的暖流，水波涌动，仿佛温柔又温暖的怀抱，把他完全包裹住，最终促使他游的越来越慢，然后缓缓停下。
青山心里很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我喜欢你，他的小虎鲸就再也听不见了。
欧卡游在前面，感觉青山没有跟上，便回过头来诧异的看向青山，尾巴不耐烦的在水面上拍打，溅出一片水花。
青山眨了眨眼，看见欧卡背后伤痕累累的白色|图案。
是一颗心。
他明明经历过这么多事，欧卡的家人们来质问他欧卡的去向撕咬他的尾鳍时他放弃抵抗，没觉得有一点疼痛，他追着一艘带着虎鲸的轮船而后被螺旋桨劈开胸鳍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痛苦，可只在这一瞬间，眸中酸涩，在眨眼的一瞬间热泪淌进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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